
重读《祝福》那几段,心里头堵得慌。不是那种痛痛快快的难过,是像吞了把碎玻璃,咽不下也吐不出,就那么硌着。总有人争,祥林嫂到底是被封建礼教害死的,还是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?以前我也觉得答案挺明白的,不就是旧时代害了人嘛,可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拧巴。
你别说,祥林嫂一开始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刚到鲁四老爷家那会儿,她手脚多麻利啊,“食物不论,力气是不惜的”,脸上还带着红扑扑的气色。后来被婆婆绑着卖去山里,她也没认命,一头撞在香案上,额头撞出个大窟窿,鲜血直流,用香灰和红布裹着都止不住。那股狠劲,哪像是要自甘堕落的人?可这反抗有啥用呢?最后还不是被强行关在新房里,成了别人的媳妇。
丧夫失子那阵,她其实也没垮。又回到鲁镇做工,依旧拼命干活,想靠着自己的力气换口饭吃。真正让她眼神散了光的,好像是柳妈那句吓唬人的话。那个号称 “善女人” 的老婆子,凑到她跟前说,人死了到阴间,要被阎罗王劈成两半,分给两个男人。你说这事儿缺德不缺德?本来就够苦的人,还拿这种话往心窝子里戳。
可祥林嫂真就信了。她攒了好久的钱,一分一厘地抠出来,去土地庙捐了条门槛,说是能 “赎罪”。她以为这样就能洗干净自己的 “罪孽”,能像别的佣人一样,在祭祖时端个盘子递个碗。结果呢?冬至那天,四婶一声 “你放着罢,祥林嫂”,把她最后一点念想给砸得稀碎。
这时候我就有点糊涂了。是礼教太毒,还是她太傻?那些鬼神之说,本就是骗人的玩意儿,她怎么就当真了呢?后来才想明白,她不是傻,是没别的路可走了。在那个鲁镇,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,鲁四老爷骂她 “谬种”,街坊邻居听她讲阿毛的故事听到厌烦,连最底层的柳妈都在往她伤口上撒盐。她不信鬼神,还能信谁?还能求谁给她一条活路?
真的,现在再想祥林嫂那句 “我真傻,真的”,心里头更酸了。她傻的不是让狼叼走了孩子,是傻在以为靠自己的顺从和 “赎罪” 就能被这个世界接纳。她一次次反抗,又一次次妥协,到最后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。鲁镇的祝福声越热闹,她的影子就越孤单。
有人说她是被自己的愚昧害死的,可这话太刻薄了。在那个连女人改嫁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年代,她一个没依没靠的寡妇,能怎么办呢?封建礼教就像一张大网,把她裹得严严实实,她越是挣扎,网勒得越紧。到最后,她不是不想活了,是不知道怎么活了,连问一句 “人死后到底有没有魂灵”,都得不到一个像样的答案。
大雪天里,她倒在祝福的鞭炮声里。到底是谁杀了她?是鲁四老爷的冷眼,是柳妈的碎嘴,是那些看热闹的街坊,还是她自己心里那点残存的希望?或许都有吧。就像一根被虫蛀空的木头,风一吹就断了,你说不清是虫子太狠,还是木头太脆。
现在提起祥林嫂,好多人还带着点贬义,觉得她絮叨、懦弱。可谁又真的站在她的位置上想过?要是生在现在,她说不定也是个能干的女人,能靠自己的力气把日子过好。可惜啊,她生错了时候,落在了那个吃人的年代里。